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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雪峰:農村是應對老齡化的重要陣地

    時間:2020-10-13 07:04閱讀:

    農村是應對老齡化的重要陣地 ——基于暑期農村調研的思考

    中國未富先老,如果按當前西方發達國家的辦法應對老齡化,通過為所有老年人提供主要基于國家財政的養老保障,中國會陷入老齡化應對的困境中。中國老年人最多、問題也最大的是農村。當前一個時期,農村既是留村農民的基本保障,又是農民進城失敗的退路。如何認識農村對于未來農民保障尤其是應對農村老齡化的作用,對于制定什么樣的農村政策具有重要作用。

    回村養老的老年人憂慮的是喪失生活自理能力后,生活質量就可能大幅度下降

    今年暑假到河南省濟源市調研,第一位訪談人就是當兵進城、在鄭州工作26年再到農村居住的一位退休工人。他工作單位是鄭州建筑公司,現在在鄭州有兩套房,兒子在鄭州工作。2006年退休后,他幾乎一天都沒有耽擱就回到老家蓋房居住下來。與他同時期進到鄭州建筑公司的上百名農村籍工人,除極少數人因為家鄉條件太差而沒有返鄉以外,絕大多數人都回村居住養老。回鄉的原因很簡單:第一,與自然親近;第二,種田可以打發時間;第三,熟人社會中的生活有樂趣;第四,自由;第五,落葉歸根。當然也可以說是榮歸故里。每月3000多元退休金,在農村養老還是非常舒適和體面的。

    當然除了從農村出去工作、退休后仍然愿意回農村養老的之外,一直生活在農村的人也是不愿意隨子女進城居住的,因為他們覺得進城與子女一起居住生活不自由,沒有在農村住在自己房子里自由。而且,一直在城市打拼到老的進城農民工,他們失去在城市就業機會時大多也愿意回農村養老。農村當然也是進城失敗農民的退路。

    老年人回到農村居住,只要身體健康,就能過上好日子。回農村,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與土地結合起來,生活成本低,閑暇時間多,自己安排自己的事情,閑散而舒適。這個時候家庭已無負擔,子女成家了,人生任務也都已經完成了。他們唯一的任務是讓自己生活愉快,因此,這個時候就成為他們人生的第二春。

    回村養老的老年人憂慮的是喪失生活自理能力之后,生活質量就可能大幅度下降,甚至各種情況都可能上演。因為得不到足夠的照料,不想拖累子女,失能老年人生活很困難。

    因此,農村作為應對老齡化的重要陣地,關鍵的是要為喪失生活自理能力的留守老年人提供照料,提供必要的醫護。其中最簡單易行的辦法是提倡農村老年人養老互助,為失能老年人提供必要幫助。

    具體來說,一個村莊中有兩三百名老年人,其中失能、半失能老年人也就十多人最多幾十人,可以將村莊中低齡、身體健康的老年人組織起來照料高齡、身體不太好的老年人,待這些低齡老年人年齡大了,再由那個時候的低齡老年人來互助照料。這里面要設計一個機制,比如時間銀行等。因為是在村莊熟人社會中,不存在信息不對稱的問題,“時間銀行”機制就因此比較容易有效。

    一旦高齡失能老年人也能得到村莊互助養老的適度照料,村莊就變成了老年人養老的天堂,無論是具有生產能力、進入人生第二春的低齡老年人,還是喪失生活自理能力的高齡老年人,在農村養老都遠比城市好,且遠比城市便宜。以農村作為中國應對老齡化的重要陣地,這個時候再來討論國家如何為老年人提供保障,辦法就比較多。

    還有一種思路就是給每個農村老年人一筆退休金,然后讓農村老年人進入城市,進入市場化的保障體系中,但有可能即使國家給了很多錢,老年人也還是入不敷出。而有了農村這個養老主陣地,國家再支持農民養老,應對老齡化,辦法就要多得多。擇要講四點:第一,可以組織老年人協會,以極低成本將老年人組織起來,讓他們有豐富的文化活動。老年人協會也可以提高老年人的組織程度。第二,設立互助養老中心,聘請村莊身體好的低齡老年人作為護理員,照顧村莊高齡的尤其是失能老年人,國家將護理員納入農村公益崗,報酬不多,卻仍然是農村低齡老年人的一份收入。第三,為農村老年人提供基本醫療保障。第四,為農村老年人提供必要的基礎養老設施。

    農村是應對老齡化的重要陣地

    中國未富先老,如何應對老齡化的挑戰是對中國現代化的重大考驗。村莊是一個地域,同時又提供了一個辦法,還是應對老齡化的重要陣地。

    在城市化的背景下,農村人財物流向城市,之前的家庭養老難以為繼。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相當長一個時期,機構養老不僅存在收費昂貴、農村老年人養老養不起的問題,而且因為機構養老割斷了農村老年人與村莊熟人社會經濟、社會、心理、精神各方面的聯系,而會極大降低養老質量。

    因此,未來中國農村養老的出路只能建立在基于家庭養老基礎上的互助養老,互助養老具有理論上的合理性和可能性,其健康運行需要通過具體技術設計來保障。志愿服務、低償服務和時間銀行是三種可能的互助養老技術,這三種互助養老技術的持續有效運行,需要有相應的社會資本。僅僅從技術層面討論互助養老,互助養老就很難持續。只有將互助養老置于村莊和村莊社會之中,通過村莊環境建設與村莊社會建設,才能實現一個良性可持續高質量的互助養老。

    互助養老是農村養老的出路,通過互助養老充分調動農村低齡老年人資源為高齡老年人服務,低齡老年人通過服務獲得了尊重、友好情感、有用感甚至一定的經濟回報,以及穩定的未來預期,高齡老年人則一直可以保持與村莊和老年人群體的血肉聯系。村莊清新空氣,與土地結合,與自然親密接觸,藍天白云,鳥語花香,舒緩的生活節奏和寧靜的鄉村夜晚,都特別適合老年人生活。在村莊熟人社會中,這種互助養老就不只是無奈的選擇,而是最優的養老選擇。

    中國鄉村振興戰略為村莊互助養老提供了良好基礎設施條件,也可以提供充分的資源支持。村莊建設使互助養老技術成為可能,以村莊熟人社會為基礎和家庭養老為基礎的互助養老為中國提供了低成本高質量的養老模式,為中國應對老齡化提供了戰略性選擇,甚至為中國未來養老提供了重要方案。

    (作者為武漢大學中國鄉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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